周末前往山区,在林间一边徒步,一边采挖蘑菇,既松弛又收获满满。但调查发现,野生菌毒性难辨,市民采集、食用的风险极大,过度采挖也会对当地生态产生负面影响。
组团上山捡菌名额抢手
“这周末板栗林里的菌子要‘爆发’了!黄牛肝、红蘑、硫磺菌都有。”在某社交平台的采蘑菇群里,云南籍领队小凡正卖力吆喝,“188元一位,大巴接送,手把手带你进山采一天,包教包会。”
消息发出不到一天,周六50个名额便一抢而空,周日的名额也所剩无几。周末,群里热闹非凡,有人晒出满满一篮“战利品”,有胖墩墩的褐色圆帽、仙气飘飘的白色小伞、形如黄花的簇生菌朵,还有玫红色的玲珑伞盖,五彩斑斓,煞是好看。另一些人则直接端出自制的菌菇大餐,煎、炒、炸、熬菌油,花样百出。
不过,群里也不乏谨慎之人,反复翻看图片、再三犹豫后,最终还是决定把蘑菇留在相册里,不端上餐桌。
事实上,“捡菌子”早已不是云贵川地区的专属乐趣。随着湿度攀升,山林和公园里的野生菌也迎来“爆发季”。上周,记者在通州宋庄文化公园的一棵松树下,就发现了三种形态各异的蘑菇。孩子们被这些蘑菇吸引,蹲在地上细细端详,不时伸出小手轻轻摘下一朵。
记者发现,很多市民热衷于采摘一种黄色牛肝菌,甚至有人管它叫“见手青”,认为是一种高档食材。
其实,它的学名叫做“点柄粘盖牛肝菌”。跟云南当地吃到的见手青(兰茂牛肝菌)完全不同,跟超市里卖的黑牛肝菌也不同。目前人工栽培的黑牛肝菌本身无毒,充分烹饪后可安全食用;点柄粘盖牛肝菌如果烹饪不当,可能引起腹泻;云南常见的见手青若加热不充分,则可能引发神经精神型中毒,比如出现看到“小人”的幻觉。
AI识菌不靠谱
记者把自己拍摄的3种菌类图片,传给北京农学院教授、北京食用菌创新团队岗位专家张国庆,请他辨认。“第一种是晶粒鬼伞,毒蘑菇。”他回复说,其余两种蘑菇的结构不清晰,所以没法确定具体的种。
辨认蘑菇,真有这么难?答案是肯定的——即使专业菌类研究者在山野中采集标本,有时也要拿回实验室通过分子鉴定才能最终确认。
张国庆介绍,北京地区大型真菌有上千种之多,但已知可食用菌仅占2%—3%,绝大多数菌类的毒性尚不明确。“网上流传的‘白色蘑菇都能吃’‘银针试毒不变黑就安全’‘虫子能吃的就安全’等说法,都没有科学依据。”
他特别提到,北京松树林里常见一种白色小菇,看着朴素无害,实则是剧毒的肉褐鳞环柄菇。农学院团队还曾在京郊采集到鹅膏,这种毒菇能阻断生物体基因层面的酶反应,中毒后先出现腹泻,第二天症状看似缓解,实则毒素正在悄悄侵蚀肝肾功能,72小时后可能引发多器官衰竭。
在多个采蘑菇群里,记者发现,绝大多数市民依赖AI(人工智能)识别软件或《北京野生大型真菌图册》来“按图索骥”。张国庆正是该图册的作者之一,他直言:“同一种菌,在不同光照条件下,颜色和形态都可能大变样。比如赤松茸,酒红色时易认,但强光下可能变成灰白色,菌盖开裂后甚至像香菇。普通人拿着书对照,也很难确认眼前到底是哪一种。”
他强调,菌类不同于花草,不适合用AI图像识别来判定,“我们强烈建议,市民不要采摘野生菌,更不要食用。”
采蘑菇或伤及整片林子
岳先生是平谷区土生土长的护林员,这两年,他明显感到进山采蘑菇的人多了起来。“我小时候,立秋以后才采松蘑、栗子蘑,现在是雨季一来啥都有人采。”岳先生介绍道,虽然自己从小在山里长大,顺手撸一把野杏、黑枣当零嘴是家常便饭,但在蘑菇这件事上,他向来谨守底线,认不准的蘑菇连碰都不碰。
如今,他也加入了一些蘑菇科普群,但只听专家讲课,从不对外透露具体采菇点位。“进山的人一多,不但容易中毒,还有森林防火隐患。”接下来的两个月,如果雨水连绵,山区土壤会接近饱和,地质灾害风险也会增加。
更隐性、更深远的问题是对生态的破坏。张国庆解释,野生菌是森林生态系统中重要的分解者,承担着降解枯枝落叶、推动碳氮循环的功能。大量采挖菌子相当于反复翻动地表土层,破坏“菌塘”结构。一旦菌塘受损,菌类数量逐年减少,枯枝落叶分解不畅,土壤碳源和氮源补充也会受阻。
目前,我国南方许多地区已对野生菌类采集作出相关规定。例如,禁止采摘过于幼小的菌体,以保障其有足够的生长和繁殖空间;同时要求预留部分菌体不采集,让其自然开伞、散播孢子,以维持种群的持续更新。(记者 朱松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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